打印 
 

時代話題                    總56

基督教與法治的發展     周鐵樓

2014年初台灣學生發起的「太陽花運動」,和後來由香港學生領導的「雨傘運動」,促使我作了一點探討,發現基督教對自由、民主、法治的發展有很大的貢獻。

觀察這兩次學運,我認為香港學生較令人欽佩,他們的政治訴求和對理想的執著已經清楚表達,且能讓執政當局理解。可是台北的學生衝破行政院,又佔領立法院24天,顯示比較缺乏民主素養,尤其是法治( rule of law )的觀念。

法治與中西文化

一個現代國家必須具有自由﹑民主﹑法治的三大基本要素。自由是法律限定內不妨礙他人的自由;民主是一人一票,在自由意志下少數服從多數的決議;法治是人民在法律公平治理下,遵守法律,以守法為榮。

中國人談論民主與自由已經多年,至少可以追溯到五四運動時代,但卻很少談法治。中國人為什麼缺乏法治觀念呢?這與傳統文化有關。中國傳統文化是由儒﹑釋﹑道三大思想匯集而成,其中儒家思想是主流。中國人接受孟子的性善說,“性本善,習相遠”,認為可以從教育來教導變壞的人走上為善之道,因此儒家不太注意法治觀念。道家崇向自然,當然不要外力(法治)的約束。佛家注重個人修行和“西天淨土”,自然也沒有法治的觀念。數千年來,中國一直實行人治,尊權而沒有法治觀念,所以也沒有建立法治制度(法治, rule by law )。

西方文化則是由希伯來、希臘、羅馬文化匯合而成。希伯來文化提供了宗教思想,希臘文化提供了民主思想,羅馬文化提供了法治觀念。西方的觀點簡言之為:人是神按照衪自己的形像樣式造的,人性原本是善的;但始祖受了引誘吃了禁果因而犯罪,後代子孫都生而帶有原罪;人性變惡了,所以要有律法約束人的行為,維持社會秩序。西方因而建立了法治社會,法律之下人人平等,人人都要受法律的約束。

法治與民主、自由

民主是法治的前提和實質內涵之一。法律一定要透過民主機制制定,它對政府和人民同樣有約束力,要求政府和人民共同尊重和遵守。

談法治與民主,離不開自由,因為只有全體人民都有自由表達自己意志的權力時,民主才是可能的。所以有人說,法治是自由之父與民主之母結合的結果。

經由民主機制而制定的法律,是民主與人權的保障。亦即是說:民主與人權的保障是通過實質法治體現的。民主與法治不能相離。若只有民主而沒有法治,可能流於變相的專制或暴民政治,如1789-1799年的法國大革命,那是一段沒有法治的時期,社會和政治動盪而恐怖。

美國1776年獨立革命卻是由尊重法律和有信仰的人所提倡;中國推翻滿清王朝的革命,也是由尊重法律和有信仰的孫中山先生所發起,使革命運動和民主、法治融合為一。

如果法律是由一個專制的政黨所制定,那麼它與民主、法治就沒有多大關係。

基督教與法治的建立

中國知識界一般認為,西方民主政治的起源來自古希臘的城邦政治,但實際上從民主政治的發展史來看,希臘的貢獻遠不及基督教的影響。

從康士坦丁大帝把基督教定為羅馬帝國的國教開始,基督教的觀念就影響政治。聖經經文的一部分被用來為統治者服務,如“在上有權柄的,人人當順服他,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神的。凡掌權的都是神所命的。所以,抗拒掌權的就是抗拒神的命;抗拒的必自取刑罰。”(羅馬書13:1-2)但基督教教義的某些內容,如:神看人人平等、彼此相愛和愛人如己等等,對於近代自由、民主、法治觀念的發展和形成都產生影響。

1. 基督教與自由平等

首先,我們看基督教與自由平等觀念。申命記說:神“不以貌取人”(10:17),羅馬書說:“……世人都犯了罪,虧缺了神的榮耀”(3:23)。從這兩節經文來看,世人在神的眼中都是平等的,且都同樣是墮落有罪的人。

約翰福音說:“神愛世人,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,叫一切信祂的,不至滅亡,反得永生”(3:16)。加拉太書說:“並不分猶太人、希利尼人,自主的、為奴的,或男或女,因為你們在基督耶穌裏都成為一了”(3:28)。因此,墮落有罪的人若悔改,信靠神的兒子基督耶穌,就獲得永生,且真正平等,甚至奴隸也同樣能得救,可以與自由人一起參加教會的崇拜﹑聖餐,和其他活動。

早期基督徒的平等觀念雖然局限於教會內,但由於基督徒與不信的人接觸交往,平等待人也慢慢成為社會人際的正常關係。

1642-1645年英國內戰時,國會內的清教徒擴大了平等觀念,認為所有基督徒都是自由平等的,因此有權在一個基督教國家的事務上發表言論,這就把教會內的平等擴大到教會外的政治事務。北美新英格蘭地區的清教徒繼續發展這種平等觀念,後來寫入了美國的憲法。

西方社會通行的自由和權利學說,在很大程度是基督教影響的結果,如英國的洛克﹑法國的孟德斯鳩﹑和美國的傑斐遜和麥迪遜等人,都從基督教基本教義推導出自由和權利觀念。

2. 基督教與法治觀念

其次,我們看基督教與法治觀念。申命記說:“人無論犯甚麼罪,作甚麼惡,不可憑一個人的口作見證,總要憑兩三個人的口作見證才可定案。”(19:15)這可說是開法治之先河。統治者或官員不能任意地監禁犯人,要有兩個人見証他犯法才可以。新約聖經在處理教會事務上,也同樣提出要有兩個見証人的要求。如今在歐美等法治國家,法庭都要求必須有証人作証。

許多學者指出,當今不少法律是從十誡來的,如:第五誡孝敬父母乃是家庭神聖化的一則強有力的法律;第七誡不可奸淫是透過不可通奸來強化保護家庭的法律;第八誡不可偷盜認可了私有財產;第九誡不可作假見証禁止偽証,並建立了以宗教為基礎的訴訟。德拉普金( Israel Drapkin ) 教授在《古代的罪與罰》一書中總結說,十誡是西方文明道德的基礎。

十誡之所以能傳遍世界,當歸結於康士坦丁大帝把基督教定為國教,羅馬的法律開始遵從聖經的原則。大部份歐洲國家也相繼成為基督教國家。

現今法治的一個基本原則是:沒有人能凌駕於法律之上,包括國家領導者。這是如何達成的呢?在基督教歷史上,主後390年發生一件大事。一些民眾在帖撒羅尼迦發動暴亂,基督徒皇帝狄奧多西大帝反應過激,屠殺了7000人,其中大多數是無辜者。米蘭主教安布羅斯以神的名義要求皇帝對其殘殺行為做出懺悔。皇帝拒絕,於是,這位主教便把皇帝驅逐出教會。經過一個月的煎熬,皇帝最后匍匐在安布羅斯的教堂前懺悔,信徒們都喜極而泣。當時所用的至上原則是:神法高於人法(與今天以人間法律為至上的原則有所不同),這件事成了約束君主行為不得凌駕於法律之上的經典案例。

另一件具有決定性影響的事件,是1215年6月15日英王約翰所簽署的自由大憲章。他在封建領主﹑教士﹑騎士和城市市民的聯合壓力下,簽署了這份共計63條的憲章,主旨是限制王權(最高權力受到法律限制),保障教會﹑領主﹑教士﹑騎士和市民的權益。大憲章導言寫道:“約翰,靠神的恩典……”,並且指出大憲章的形成乃出自“對神的敬畏,為了我們的靈魂……的救恩,為了神的榮耀……”,可見大憲章的成果與基督教密不可分。

3. 基督教與民主機制

人權和法治的建立,必有賴於民主機制的運作。基督教也影響了這方面的發展。

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糾正了天主教在教義上的錯誤,但路德宗仍保留了天主教的儀式和機制。隨著宗教改革在歐洲的蓬勃發展,許多信徒和新教會迫切尋求符合聖經的儀式和機制。加爾文在著名的《基督教教義》( 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 )中提出了基督教應有的機制。他主張教會內部應尊重民主過程。長老(監督)和執事應由教會會眾選舉;會眾大會要定期舉行,讓會員表達他們的關切,推動他們的建議;容許信徒自由加入和離開教會。

加爾文指出,教會這種結合法治﹑民主過程、和個人自由的做法,應該也可適用於國家,但他沒有發展出一套政治理論。新教(基督教)各宗派,除了路德宗,或多或少都採用了加爾文提倡的儀式和機制。

現代民主是間接民主,國家領導者總統雖由全國公民選出,但立法議員是分區選出,代表該區人民。間接民主的代議制多少是受了加爾文的影響。

4. 基督教與美國的法治

美國的獨立宣言和憲法是民主政治發展進程的一個里程碑,其中也反映出基督教的影響。

獨立宣言稱“……人人生而平等,他們都從其造物主那裡獲贈了某些不可讓渡的權利,其中包括生命﹑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。為了保障這些權利,才在人民中間成立政府。而政府正當權力乃得自被統治者的同意。……”顯而易見,獨立宣言所訴求的公理,是從基督教的基本教義出發。獨立宣言的起草人湯姆斯?傑弗遜自稱是真正的基督徒。

美國憲法的基本精神也有基督教的根源。憲法主要的起草人詹姆士?麥迪遜也是基督徒,深受法國基督徒和歷史學家孟德斯鳩三權分立思想的影響。他在憲法中確立行政﹑立法﹑和司法三部門相互牽制與平衡。

孟德斯鳩說,“假如司法權不獨立於立法權和行政權,就無自由可言。”政府不同權力部門之間牽制與平衡的思想,當然不是基督教的教義直接表達的內容。但是,孟德斯鳩說,他通過對歷史經驗的總結,認為基督教的基本教義和所培育的觀念,可以為三權分立提供重要的思想和政治文化的依據。以賽亞書告訴我們,在神,三權是歸一的:“……耶和華是審判我們的(司法),耶和華是給我們設律法的(立法),耶和華是我們的王(行政)”(33:22)。但人不是神,人性是敗壞的,擁有權力的人在一定程度上都不足以依賴,所以這三種權力必須分立,相互牽制與平衡,避免獨裁政權的發生。

天主教與新教的差異

在以上的討論中 , 我籠統地用基督教 ( Christianity ), 並沒有區分天主教 ( Catholic ) 和新教 ( Protestant ) 。 天主教和新教對民主法治政治發展的影響是不同的。天主教的體制是權威性的,而封建君主制的舊體制相當照顧到天主教會的利益,因此,起初天主教並不歡迎變革。教皇格列高理十六世在1832年的通諭中反對選舉的議會﹑表達自由﹑良心自由和政教分離。

但是,政教分離乃是聖經清楚指示的。耶穌基督說,“該撒的物當歸該撒,神的物當歸神”(馬太福音22:21),這句話剝離了政權的宗教權威性,限制了君王成為神在地上的代表的可能性(如:中國的天子)。使徒彼得也說:“順從神不順從人”(使徒行傳5:29)。這就導致西方基督教國家政教的分離,避免了東方的絕對專制君主。

天主教對民主法治政治的認同,是後來慢慢跟上的。天主教態度的轉變和調整既非本文的主題,也不是才淺學疏的筆者可以說得清楚的。

小結

從以上簡單的敘述,我們看到聖經裡的愛﹑自由﹑平等﹑人權﹑契約精神﹑法治精神等,深深地影響了歐美現代民主國家的發展與成長。

今天中國人民仍在引頸盼望真正的自由﹑民主和法治,而如何使中國也成為一個現代民主國家,有一條路很清楚,就是將已在中國扎根的基督信仰成為中國人的主流信仰!

基督教神學可補中國文化不足之處,使自由﹑平等﹑人權﹑契約精神﹑法治精神等深入人心。作為中國信徒的我們,理當義不容辭地負起這項偉大的使命:使中國同胞作主基督耶穌的門徒(參馬太福音28:19),讓神的救恩遍臨中華大地!

作者曾任加州大學物理系主任,現已退休